四朵金花的凋零

2022-10-26 文筠

有一天,我和丈夫在家门口编竹筐,6岁的小外孙看了一档电视栏目后跑出来问我:“外婆,你有朋友吗?”“朋友?”我一时竟无语凝噎,思绪不由地飘向当年。是的,我有朋友,或者说我有过四个亲密无间的朋友,可惜,曾经“四朵金花”因痴迷邪教如今阴阳相隔。

一朝沾染,误入邪教

我叫林梅,今年64岁,生于粤北山区韶关曲江。我虽没上过学,但找了一个安守本分、吃苦耐劳的丈夫,夫妻同心开起了餐馆营生,依靠自己勤劳的双手创造自己的幸福生活。然而,一双儿女出生后,养育费用逐年上涨,我们夫妻二人逐渐感到生活的吃力,可是屋漏偏逢连夜雨,经济压力之外,我的身体因两次流产变得虚弱起来,抵抗力下降,每月经期感冒,妇科疾病缠身,困扰不已。

1992年的暑假,我去接女儿放学,在校门口,我认识了莫云、张芬、毛娣三人,一来二往的我们就成了熟人。她们也会到我的小店来帮衬生意,四个女人经常凑在一起拉家常,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,谁的生活都是不容易。有一天,莫云到我的小店里闲聊,给我带了一本《转法轮》,说:“不花钱,练练功,做好人,做善事,就能祛病消灾。”还告诉我张芬、毛娣她们也开始练功了。这样的好事,我一听就有兴趣,何况还有她们三人一起干。从此便只要有空,我就跟着莫云一干人一起聚会,学习“真善忍”,追求“上层次”“修炼圆满”。每次聚会,我们四个人积极主动,来得最早走得最晚,大家都叫我们“四朵金花”。我们一起互相“督促”,一起“修炼”,感觉精神和身体都慢慢变好了。

1999年7月,国家依法取缔“法轮功”的消息在我们“功友”群中炸开,在李洪志“各地练习者北上‘护法’,争取‘法轮功’在中国的一席之地”话语的煽动下。我们四人也不甘落后,害怕错过“圆满”的机会,在莫云的牵头下,决定前往北京“护法”。但是这条“护法”之路并不好走。1999年11月至2000年4月期间,从未出过远门的我们,先后四次上京进行所谓的“护法”,为了筹集上京的路费,我把自己与丈夫起早贪黑、辛辛苦苦挣来的2000元血汗钱全部交给了同伴。

多次的违法行为终究是法网难逃,我因触犯法律,受到了法律的制裁。

“金花”凋零,华梦敝落

2004年我的脚疾复发,想到李洪志所说的“要想好病、祛难、消业,这些人必须得修炼”,我与她们仨又开始了频繁聚会,学习新“经文”。为了躲避他人耳目,我选择白天帮着丈夫一起做竹子贩卖生意,晚上自己偷偷“练功”悄悄聚会,对家中的大事小情都不过问。此时,正值女儿高考阶段,一直乖巧勤奋的女儿从小立志要读重点大学,因为我沉迷于“法轮功”邪教,不理家事,女儿既要帮助爸爸在家里干活,还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,最后,高考成绩与大学本科录取分数线“一分”之差。这“一分”切断了女儿的梦想,让她与心仪的大学擦肩而过,成为她毕生的遗憾。

2016年6月,丈夫病来如山倒,膀胱结石和前列腺疾病折磨着他,外加贫血虚弱,还有严重白内障。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让丈夫去医院接受治疗,莫云带着张芬和毛娣到来,我们在丈夫床头反复地诵读所谓经文,为他 “发正念”,念诵“九字真言”。莫云还给我送来大量资料,约我一起去派发,给丈夫求“福报”。

半月有余过去了,家中存放着一大堆资料,却等不到莫云来找,我心中始终忐忑不安,只好百忙中寻上门去,接待我的是莫云的女儿,她说:“我妈住院了,喉癌。”我心里打鼓:“莫大姐应该是我们这群人中,最心诚的,怎么会得这样的重病?”那年10月,我在医院陪着不能发声的莫云。我以最诚挚的心向“师父”发出“正念”,并安慰莫云:“放心吧,你平时修炼得最好,会没事的。”她对我点头示意。20天后,莫云病逝。十月金秋,“秋老虎”正炎,我却感到阵阵寒意。

花不单开,亦不单落

丈夫的身体每况愈下,眼疾让他生活十分不便。过完农历新年,我便下了决心陪伴丈夫做了白内障手术。照顾术后的丈夫,还要看顾外孙,加上家庭经济捉襟见肘,我深感分身乏术,练功的事情,只能抽空兼顾。莫云去世后,我们不再聚会了,可是家里还囤着她给的资料,我既不敢去发,也怕“报应”不敢丢。

2017年3月一个冷冬清晨,我买菜时遇见好久不见的张芬,她告诉我:“毛娣中风了,一只手和一只脚不能动,面部也瘫了,说话都流口水。”回到家,我感到崩溃无力,然后头晕、头痛、腹痛开始发作,持续困扰着我。我越来越想不明白,为什么这二十多年的“修炼”,大家换来的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?我打算去找张芬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,才走到她家门口就看到她儿子,刚准备问候,谁知他竟抢先对我破口大骂:“滚!都是你们这群人,害我妈信邪教,害我妈去坐牢!快滚!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们!”

我晕倒了,等醒过来已躺在了医院的病床上。经诊断,我患有严重的高血压,存在极高的风险,如果不是因为抢救及时,性命难保。我惊愕到不知所措,难以接受。想想这些年为了“信师信法”,我即使身体难受也从来不去医院检查。我把自己潮红的面部颜色当作是练功练出的好气色向人炫耀,却没想过这是高血压的征兆;我将隐隐的腹痛感视作是李洪志下的“法轮”,不料这是胆囊肿引发的疼痛。

夕阳无限好  花开仍可期

我听从了丈夫和儿女的劝告,接受热心人士的帮助,从“法轮功”邪教的谎言中走出来,遵从医嘱吃药治病,丈夫的病也在国家农村医疗保险的保障下得到救治,我们夫妻的身体都得以康复,日子恢复到正常状态。

回望自己这几十年,我虽历经国家发展贫困时期,曾经生活清苦,但终于还是赶上了国家的好政策,让我和丈夫老有所养,病有所医。家中有老伴、儿女已有自己的事业,儿孙满堂绕膝……我却漠视着自己眼前的幸福,追逐虚妄的“圆满世界”,实在是一场害人害己的闹剧。

(出于对当事人的保护,上述人员均使用化名)